黔菜值得研究开发

王朝文

  黔,是贵州省的简称。我们平时说的黔菜,是对贵州各地、各族风味流派总和的一个统称。但这个黔字在古代又指老百姓。古汉语中,黔是黔首的简称,黔指黑色,黔首在封建社会是指又黑又脏的老百姓。老百姓的菜,就是黔菜。

   正巧,黔菜的属性原本就是老百姓所钟爱的一种大众家常风味。一个是百姓的菜,一个是家常风味,二者正好相互暗合。你只要仔细观察一下,黔菜的基本形态、菜式、选料、味型、成本、盛器,都非常朴实、简洁,十分大众化、家常化。根据上海、北京、广州、郑州、成都和东北传回来的消息,黔菜在这些地方都受到了大众欢迎。受欢迎和追捧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,就是黔菜又好吃又便宜,辣香、异酸之外还有山野风格,口味的适应面也比较广。就冲着野、辣、酸这三字特色,东西南北的人都喜欢。

  中国传统的菜系流派特别多,如果从档次和功能上区分,可以归纳为两大块,一块讲究排场和物料价值,追求档次品级和精美程度,另一块注重好吃实惠,也就是能够吃得好吃得饱,吃得便宜。这一块包括了黔菜和所有以大众家常风味为特征的各地的百姓菜。百姓菜的市场太大了,无论中国还是世界,百姓市场总要占到市场总额的80%以上,而且随着各地的恩格尔系数不断降低,饮食市场只会扩大,不会萎缩。谁能在这个汪洋大海般的市场中站住脚,谁就一辈子受用无穷。黔菜能有幸成为典型的中国“老百姓的菜”,实在是天赐之福。

  所以,有必要提醒行业内的同志们,我们应当搞清楚自己的姓氏、归属和长短,看明白黔菜的最佳位置和优势所在。黔菜只有融入到百姓市场中去,做成百姓菜的名牌,才能扬长避短,如鱼得水,欣欣向荣,受到市场的欢迎,占有最宝贵的市场份额。

  这些年来,高档酒楼、宾馆的竞争越来越厉害,许多原来只卖大菜、高档菜的酒楼、宾馆都打出了“面向大众”、“工薪消费”的广告。一个“老百姓的菜”的市场定位,把黔菜未来的市场领域一下子扩大了数十倍,黔菜的产业化就有了最关键的市场基础。可以说,黔菜的主战场就是以家常风味为主的大众餐饮市场,做“老百姓的品牌菜”,满足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百姓市场的需求,应该是黔菜未来的发展战略目标和主攻方向。实践证明,黔菜只有坚持姓“黔”,坚持贵州特色,坚持“百姓菜”的风格和本色不变,才有立足和发展之本。前一段,有的黔菜企业由于忽略了这一点,不论在省内还是省外,片面地去同一些在硬件、环境、工艺、资本等方面有着强大优势的菜系进行攀比,结果,由于双脚踩空,脱离了养育并支撑黔菜特色的本土化平台,终因丧失个性特色,招致了严重损失,或一蹶不振,或关门歇业。

  对这些现象,《贵州美食》杂志编辑部的吴茂钊专门到上海、北京、广州、南京、深圳、成都、重庆、南宁、桂林等地做过调研,也写了一些关于这方面问题的文章,有几篇写得比较实在,很有见地,客观地分析了不少问题,提出了一些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案、建议,可惜没有都选登出来。建议黔菜编辑部和研究市场开发的同志好好总结一下,给企业当好参谋。当然,也有成功经验。北京贵州大厦,上海苗家干锅居、黔香阁,广州的黄果树酒楼这些企业就是比较典型的成功案例。黔菜应当走哪条路,怎样走,黔菜出山以后应当依靠什么来生存、发展,可以从他们那里找到答案。最根本的一点,就是要研究好自己的定位,扬长避短,绕开所有能回避的恶性竞争。俗话说,直木作梁,弯木作犁。你的梁再粗再直,也抢不了我弯犁的生意。

  黔菜有一个比较独特的现象,就是民族菜和城镇市肆菜的交织现象非常多,那种“我中有你、你中有我”的菜点、筵席,比比皆是。黔菜这些“我中有你、你中有我”的现象说明,黔菜是中国比较独特的一个风味流派。海派这个概念,最早出现在上海的烹饪、戏剧这些行业。海派菜是上海餐饮界一些企业为了适应市场需求和市场竞争,在保持上海本帮菜的传统特色和风格的基础上,经过大量的借鉴、移植和变造其他优秀菜系中的合理工艺和经验,使传统菜呈现出一种全新风味,并形成一个名气很大的新流派。海派的这个海字,充分体现了海纳百川的胸襟和意境,值得揣摩。上海的海派菜,吸纳变造的对象主要来自沿海和海外,是一种十分精美的,具有沿海风格的海派。在中国,海派现象最集中的地方,除了上海,就是贵州。

  众所周知,贵州是中国少有的几个民族移民大省之一。贵州的世居民族原为17个,从夜郎时期开始,这里就是中国主要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和移民迁徙地。明代实行“调北征南”战略以后从江苏、南京一带到贵州屯兵的军队,一次就达30万人,移民蜂拥跟进,各地大量的少数民族则把当时的贵州视为休养生息的好地方,使贵州的杂居民族逐渐增至49个之多。抗战时期,贵州又成了流亡者的“大后方”,解放后,支援贵州开发建设的队伍几乎没有间断过。这样一个移民、戍边、支黔活动经年不断的历史,这个总是不断有新鲜血液注入的地方,使贵州这个具有悠久民族历史的内陆山区,形成了一种对外来东西十分开放,十分包容的文化。这个多种民族、多种文化形态长期共处和融合的历史,使贵州的民族菜愈来愈丰富多彩,也使民族菜和传统市肆菜中的海派特征愈来愈突出。另外,黔菜,特别是贵州民族菜,由于产生于高原密林,适应于苗岭山区,山民们在数千年的饮食生活实践中,发现和总结了许多药食同源、医食互补的经验。大山深处,许多苗药之类民族药材,往往同时也是食物原料和奇妙的调味料。用这些原料做菜,不仅好吃,而且强健身体,祛病除毒;用来调火锅的底料,做贵州最擅长的辣椒蘸水,做腊味卤味,都能产生独特的风味效果,而且没有怪味,没有某些民族菜适应范围窄的问题。大量的外地人来到贵州“发现”黔菜好吃,他们不仅会在这些菜点里发现“苗药”等植物性原料的异香,还会不时发现某种似曾相识,感到亲近,似乎与家乡风味一脉相承或异曲同工的东西。前年,有个旅游企业在贵州搞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旅游策划,主题是“回家”。这个企业发现,贵州安顺屯堡村民的先辈,全是600年前从南京调驻贵州戍边将士的后裔,他们的服饰、习俗和词汇,竟然还保留着明代时期南京的许多习惯。可以想见,这些地方的菜肴,肯定具有一种天然的融合性和交织性。这种民族的融合及东西南北的交流、碰撞,当然会形成一种“以我为主,我中有你”的海派特色,就会在有意无意之间逐渐变成一种海派菜。不过,由于贵州地处内陆高原,民族、气候、物产同地处东南沿海的上海有很大的差异,因此,黔菜的海派性具有贵州特点,换句话说,黔菜是以贵州山区特有的物产为基础,以民族风味与百姓风格为特色的一种内陆海派菜。

  什么是黔菜?贵州菜的海派性和百姓菜的大众市场属性,加上贵州这一方水土历练出来的以酸辣野为特征的民族个性和特色,就是中国黔菜。黔菜具有进入绝大多数市场的潜质和能力。但黔菜的基础内核,黔菜特有的风格和风味特色,苗岭乌蒙特殊的山野绿色原料和民族药材与香料,又使黔菜很难被人克隆复制,更难被同化或取代。这是黔菜的生命力之所在,也是黔菜出炉、黔菜出山的主要卖点之一。

  中国的菜系、流派,除了以前的四大菜系、八大菜系,现在又有了一个“新八大菜系”的排名榜。这种新老八大菜系的排名不无道理。每种排名总会有它产生和形成的特定历史条件及市场环境。但是,到了改革开放的新时期,随着交通、通讯、市场、物流的空前发展,中国的菜系流派已开始出现逐渐分化成三个世界的趋势,如果继续作九大、十大菜系之类排名,这个名就不好排了。谁是老九?!世界在发展中变化、在变化中发展,各个菜系也在变化。这种排名既不是铁交椅,也已经不适合对今天众多新兴菜系进行分类介绍。从实际出发,从各菜系的历史、实力、目标市场、市场占有率和品牌力看,将中国现有的大大小小几十个流派大致划分为三大阵营、“三个世界”似乎更合理。

  第一世界是粤、川菜系。粤菜包括潮州菜、香港菜等流派,川菜则包括重庆菜。他们是中国餐饮市场上最优秀的两个超级菜系。粤菜以燕鲍翅等海鲜珍品和精致时尚的烹饪技艺,成为中国高档餐饮的主要代表;川菜以“一菜一格、百菜百味”的特征,成为内陆餐饮的领头羊。

  第二世界,以传统八大菜系中鲁、苏、闽、湘、浙、徽这些菜系为基础,加上上海海派菜、湖北新派鄂菜、京菜、天津菜、豫菜和由辽、吉、黑组成的东北菜。宫廷菜、官府菜、寺庙菜市场容量小,但文化历史底蕴深厚,烹饪技艺别具一格,也可以把他们划进这个阵营中去。

  第三世界,是指除了第一、第二世界之外的其他所有菜系流派。这个阵营有三个特点:第一,它以西部的省区为主,包括西部大多数省区,几乎可以把它看成一个西部集团;第二,这个集团涵盖了中国绝大多数少数民族地区和少数民族风味,从这一点上说,第三世界又是中国民族风味阵营的代名词;第三,这是一个以小见长的“三小体系”。三小,包括小菜、小吃、小点。从今天的市场现象看,“三小”的市场最大、最活跃、最丰富多彩。当然这个小是相对的,并不是说要把黔菜的烤香猪,西北的烤全羊和新派黔味鱼翅这些菜排除在外,它们仍然是第三阵营名菜中的有机组成部分。这里要强调一下辩证法,如果小得精致,小得精巧,小得精美,能够以小见大,以小博大,以小变大,那么,小的就是好的,简洁的就会胜过复杂的,上海的黔菜馆“干锅居”的苗家干锅,几个分店一年就卖出了几千万的产值。5月份在成都的美食展上,我们带去的9台黔味宴席,大多数都是民族、民间常见的菜,可是经过《中国黔菜》编辑部的同志和地区的同志一研究、一提升、一包装,参观、欣赏的人最多。这些“小菜”既做得好,又做出“新鲜”的风格,体现了黔菜的亮点。这些菜和这些宴席有一种源于百姓、家庭,又高于家庭、民间的效果和品位,这样的菜能让人们看到黔菜的卖点和价值取向,获得一种对民族风味美食文化的综合感受。让人接受,让人服气,让人有亲近感。

  黔菜属于第三世界。黔菜是这个阵营中民族性、综合性和市场竞争潜力都比较突出的重要代表。第三世界正在崛起,黔菜既有的特点有可能使它在这个崛起过程中发挥重要的作用,做出重要的贡献。

  我们贵州建议推广“三个世界”的观点。

  “老百姓的菜”和“夜郎菜”,都是古代中国的老祖宗馈赠给贵州的两个有内在关系的品牌礼物。老百姓的“黔菜”,主要是对黔菜的主要目标市场和服务对象而言。夜郎菜这个概念,中国食文化研究会杜子端会长两年前在贵阳提过,有不少人赞成。北京大学的知名学者王岳川先生前不久在六盘水市举办的“夜郎文化论坛”上也提出了搞“夜郎美食”的建议,可惜没有展开阐述。贵州的夜郎称谓,在全国历来有相当高的知名度。贵州的夜郎国历史和夜郎文化是中国有名的历史谜团和文化谜团。利用这些谜团有利于我们对黔菜的整合和包装。夜郎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一个比较独特的组成部分,是贵州一个重要的历史文化资源,这是不容置疑的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它已成为贵州本土历史、文化,风貌和特色的代名词。它的外延,广及贵州大多数土著民族远古时代的历史、文化和生活风貌,并泛指贵州省的文化渊源和贵州文化的特质。如果将贵州本土的餐饮文化同夜郎文化视为一种渊源和平台关系,那么,夜郎菜作为一个品牌体系,能够十分顺利地把贵州的民族风味和“黔菜”整合成一个集民族性和贵州个性为一体的主力品牌。我们知道,愈是有个性和民族性,就愈具有世界性。利用夜郎的知名度,利用夜郎品牌,一定能有效地帮助我们打造和包装贵州美食,也会带来更多的商机,所以应当支持创建夜郎菜和打造夜郎菜品牌的建议与行动。当然,我们也必须预防和反对把夜郎文化和夜郎菜的概念狭隘化、教条化的倾向。一切“存量”文化,包括古文化和少数民族文化,如果不能同现代文化有机整合,不仅达不到应有的应用效果,弄不好还有可能钻进牛角尖出不来,或者事倍功半。只要夜郎菜体现了贵州特色物产、民族特色和百姓风格,大方向就是对的。

  黔菜做好了,对外,是贵州的一张好牌,也是贵州走向世界,让世界了解贵州的一张特色名片。对内,黔菜能成为贵州新兴的支柱产业。我们的周围省区,四川打川菜牌,广西打漓江牌,湖南打楚文化牌,云南打民族风情牌,贵州前一段主要是打“公园省”的牌,现在如果加上黔菜的百姓牌和夜郎牌,肯定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。现在,餐饮业优化国民经济结构的作用十分突出,已成为各地重要的新的经济增长点。2003年,全国的旅游行业总收入是4500亿元,估计其中包含了1000亿元以上的旅游饮食收入,而全国的餐饮业收入却超过6000亿元,大大超过旅游收入。2004年上半年,餐饮业总收入已达3300亿,根据统计预测,全年总收入将达到7200亿元,增长率达到24.5%,幅度比去年更大。所以做好黔菜,做好夜郎菜,不仅仅是餐饮业的事,它同时也是经济事业、文化事业和光荣的政治任务。

  (中国黔菜总领军王朝文:第八、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、民族委员会主任委员,原贵州省省长、贵州省人大常委会主任,现任中国食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、中国名菜大典组委会副主任、《中国名菜大典·贵州卷》编委会主任、《中国黔菜》、贵州省食文化研究会总顾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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